親愛的歐陽應霽,
你好,那次你經過將軍澳環保大道,讚嘆風景:「嘩,好似瑞士咁靚!」
其實你見到的,是已經關閉的將軍澳第二/三期堆填區。
我剛上過去,林木疏落有致,草地厚厚軟軟的,走在上面連足感也不一樣,山腰草叢高及腰部,風吹搖搖擺擺。我撥開草堆,四周好安靜,真像到了歐洲某處郊外!唯獨看見下方環保大道,一架架垃圾車駛過,才想起,這是埋葬垃圾的地方。
這堆填區連對開的第一期,收納了近二千八百萬噸垃圾!一九九四、九五年才關閉,負責復修的是太古昇達廢料處理公司,特地請來外國景地建築師設計,每片小樹林都混合種了十多種樹種。你看水泥斜坡對上是清水灣麥理浩徑,林木由漁農署所種,觀景便差好遠!
這裡的草全部外國入口,包括Bermuda、Bahia、Buffel,一有本地雜草,工人馬上剷除,因為「3B」草才是「世界認可品種」外國常用,採住泥土的力度經過測試有數得計。負責人Robin何很嫌棄香港野草:「像田青,一生便霸住整片草地,一到冬天卻全部死掉,到時怎樣夠泥蓋堆填區?」
為了維修這片草地,Robin曾經想過最環保的方法:養羊吃草,興致勃勃買來兩頭羊,還改名Andrew和Aaron,沒想到三星期後給野狗吃掉!工人隨即裝了電柵,但再買羊時卻有點躊躇:如何避免羊吃樹葉?如何讓牠吃多點本地野草?太古最後買下一部能夠爬斜坡的巨型剪草機。
我望著整個山頭,好奇若用羊吃草,需要多少頭?
過千頭羊吧,Robin答。
嘩,豈不成了香港「斷背山」!
祝好
周明上
p.s.
你有注意郵票嗎?
將軍澳第二/三期堆填區去年五月開時給航空青年團放模型飛機,他們因為啟德機場重建,需要新的練習地方,和政府談了一年多,申請才獲批,太古免費替他們造了一條6米乘60米跑道,可真巧,跑道的航道居然和啟德的一樣是13/31;連劃跑道線的工人,也恰好曾經替啟德機場劃線!
這條跑道在半山350呎,是全東南亞最高呢。航空青年團少校黃永德說,跑道窄,山上氣流又不定,難度十分高,青年團若在這練習得好,世上沒跑道會難倒!
還有,這郵票可貴了──政府為復修這將軍澳三期堆填區足足花了$36,900,000,又為復修後三十年預留$42,200,000!
(畫郵票$79,100,000)
6你不要的
那是一匹極精緻的木馬,棕色白色的短毛,茸茸的看來非常柔軟,木馬還給小心翼翼地裹上透明保鮮紙,生怕弄髒──此刻卻無助地跌在垃圾堆。
大貨車停下來,司機從車廂中拉下一棵又一棵的聖誕樹,雪白的、深綠的、銀色的,大大小小的尺寸連著形形色色的聖誕裝飾,最大一棵竟有幾個人高!這些樹全部都是新的,未嚐佳節風光已淪落。
泥地上全是新鞋子:波鞋、拖鞋、皮靴、童裝鞋……前一天,有鞋廠在這頃倒大堆樣板。
「這些也就罷了,以前我在稔灣堆填區,見過人扔掉成套中式古董家俬呢!」將軍澳策略性填堆區的環保督察惋惜地說。
垃圾瓜
將軍澳策略性堆填區,漫天飛鷹。
抓老鼠、撿食的,工作人員曾經目睹一頭蒼鷹咬住成隻急凍豬腿飛走!
堆填區每天只會開一塊空地裝垃堆,大部份地方蓋上泥土備用,泥地上偶爾會長出水瓜、南瓜來,相信也是鳥兒的傑作。
「垃圾學」專家
梅姐在港島西垃圾運輸站工作,負責等垃圾車把垃圾倒滿垃圾槽,按掣,壓縮隔汁裝進貨櫃。這份工梅姐做了十四年,如果香港像美國也有垃圾學(Garbology),她大概可以當導師:「以前香港垃圾沒有那麼多膠袋,不像現在你看,大袋中還有小袋的!……奇怪兩間大型超市,一間的膠袋明顯多些……九七年前好景,垃圾多好多,如今少了,人們多上大陸消費啦……每年最多垃圾時是新年,好多人換床褥!起碼要到三月,垃圾才漸漸回落。」
刀與釘轆
他們都叫推土機做「刀」,壓實機做「釘轆」。
「開架刀黎!」工作人員對著對講大叫,推土機便向著垃圾衝過去,像一把刀子般刮起垃圾,推高,壓實機隨即把垃圾壓下去,垃圾成山,巨型車輪上一支支釘子凸起,稍稍壓實,再讓位與推土機。
刀與釘轆合作無間,彷彿在垃圾堆中起舞:家居廢物濕,儘量放中間;建築廢料最好用來鋪面;醫療廢物放在搶眼的紅膠袋,棄置在專用坑人,不可壓,以免弄破……
將軍澳策略性堆填區一直開放到晚上十一點,月色下,刀與釘轆一起完成最後一項工序,蓋上150至200mm的泥土,把這天的垃圾池,封起。
香水機
堆填區的臭味,是一陣陣的。
像鹹魚、似腐肉,氣味一下襲來!過一會,以為適應了,突然一陣風,混雜的腥臭味湧到;就是離開了堆填區,鼻腔彷彿還記住惡臭,久久不散。
將軍澳策略性堆填區特備八部香水機,六部對正無線電視台噴香水。環保導察解釋:「我們經常收到無線的投訴,唯有買幾部香水機,電視台一有露天大show,主管都很緊張,甚至會限制垃圾車走動!」承辦商的職員插嘴:「這些香精全部由英國入口,不便宜,每年單是買香精要十幾二十萬,可以請多個同事了!」
「其實我們一早在這裡,無線明知也搬過來……」環保署職員帶點屈委地說。
臭到「死」
中文大學醫學院研究發現:將軍澳堆填區每一百萬人口,86.3人有機會生癌,稔灣堆填區更高達104人,反觀荃灣和中環,數字只是0.05!
環保署全港只在將軍澳、稔灣、沙嶺設有致癌物質二噁英的測試,他們把0一年四月至0二年三月間的數字交給中大,得到這結果。社區及家庭醫學系教授黃子惠有份負責這項研究,他再三強調,不希望引起居民恐慌:
「醫學上,一百萬人中致癌機會達到1,000人,才值得關注並採取行動。我不會說現在的數字可以接受,但吸入二噁英致癌的機會,只佔2-4%,96-98%是由食物而來。」
換言之,荃灣居民只要吃下一尾含二噁英的海魚,生癌機會便大大超過長年吸入填堆區毒氣的將軍澳居民。
不過黃教授又補充一句:「這些數字是『約定俗成』的,致癌機會就算一百萬人只得1人,但那一人正是你,當然也不能接受!」
垃圾汁
打鼓嶺堆填區有幾個大池,專收集堆積區滲出來的垃圾汁。那汁黑不見底,池邊冒著泡,走近,一陣刺鼻。
曾經有流狼狗跌了下去,工人趕緊坐小船把狗拉上來,上岸沖水,狗兒幸好無恙。
這黑汁像是永遠流不完,冬天每日收集一千平方米,夏天雨水多,可有三、四千平方米,比一個標準冰池還要多!垃圾汁含有極重的氮,產生刺鼻的氨,池邊的銀色裝設便是「除氨機」,經過處理,再排放到石湖墟污水處理廠。大多數堆填區近民居,垃圾汁會注入大水缸處理,打鼓嶺污水池是少數露天的。
「雞佬」獨自一人在池底,把垃圾汁的沈澱物推到抽管旁。
黑池每二、三年便得清理一次,厚厚淤泥深及「雞佬」的膝蓋,縱使他還有一個同伴吃飯去了,兩人也得工作一整個月,才能把黑泥抽掉。正午天氣正熱,污泥黑得發亮,「雞佬」耐心地推粑子:「我六十一歲了。本來在沙頭角打魚,魚獲越來越少,朋友介紹來清潔公司上班,貪月薪有七千多元,比看更多一點。這裡不算髒,最辛苦是清理化糞池,四周封閉不見天日,下班整個人都發臭!」
賣廢氣
臭氣有價,從八月起,打鼓嶺堆填區開始向煤氣公司出售沼氣。
這裡每小時排放的沼氣,達到5,800立方米,超過兩個標準泳池!夏天,地面有時會微微脹起……
沼氣變能源不是新事,堆填區老早便用來發電,供應處理污水、寫字樓等的電力,但像打鼓嶺,每天只能用約一成沼氣,別的都白白燒光。
政府在九九年才首次能把船灣堆填區的沼電賣給煤氣公司,打鼓嶺還是承建商與煤氣公司分別投資八千萬元及一億五千萬元,鋪設十九哩長的喉管,才可以每日供應一萬二千立方米垃圾發出的沼體,到煤氣公司在大埔的廠房。這是目前全球其中一個最大規模在堆填區以外,使用堆填區氣體。
政府的回報,是承建商的利潤兩成,預計二十五年合約僅僅獲分一千二百萬元,平均每年四十八萬元。
環保團體批評這是賤賣,可是還有別的買家嗎?兩間電力公司一直沒興趣。
稔灣堆填區產生的沼氣更多呢,一小時達到11,000至12,000立方米,大都白白燒掉了,更可恨是過程中生產出的一氧化碳,那是導致溫室效應的元兇! |